浅议中国古代女子发式的文化象征

  文章从中国古代女子发式的总体类型着手,分析中国古代女子发式作为人生阶段的标识、身份地位的象征、社会礼仪制度的映射和人类文明进程的文化象征性。

  从古到今,女性较于男性似乎更重视和在乎自己的发式,她们愿意花更多的时间来梳理和装饰头发。不管是因为“女为悦己者容”,还是女性有爱美的天性使然。女子用她们的一生在发式上诠释着对美、生活和生命的眷恋。“女子的满头乌发隐含着女性自身的骄傲,它是青春年华的代表,爱情的梦想,牵系着许多文化上的深厚意蕴。”[1]此外,中国古代女子的发式还作为历史的见证,成为一个窥探悠久中华文明的窗口。基于中国古代女子发式所具有的丰富文化信息,对其文化价值的梳理和研究具有深刻的意义。

  发式就是头发梳理成的样式,中国古代女子发式归纳起来大致分为四种类型:一是鬌发,即环剔去头部四周的头发,只留少量余发在头顶;二是披发,即披着头发,不用任何工具对头发进行捆扎,任其自由的散开;三是辫发,把头发分成一股或者多股进行规律的编结,根据分的股的多少可分为单辫、双辫,三辫和多辫;四是结发,即束发,扎结头发,借助各种辅助固定的装饰品,如发簪、发钗、步摇、梳篦、假发、丝线和铁丝等,运用各种方法造型出的各种发髻。这四种发式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流行过,各种发式都蕴含着时代特征和民族风格,并且具有强烈的象征性。

  中国古代女子一生中的发式会发生很多变化,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和不同的人生阶段都会有不同的发式,我们通过观察她们的发式便可知道她大概处于什么样的年龄段和婚嫁与否。

  根据《礼记内则》记载:“三月之末,择日,剪发为鬌。”[2]也就是说古代婴儿在出生满三个月的时候要举行剪发仪式,环剔去头部四周的头发,只留少量余发在头顶,男婴、女婴都是一样的,形式上很像马络头。宋代画家苏汉臣的《秋庭戏婴图》(图1)、明代画家陈洪绶的《戏婴图》中都有这种发式展现。

  等到婴儿(不分男女)稍长大,头发变多的时候,就将“鬌”集中在头顶,分成左右两路,编结成两个像牛角状的髻,所以也被称为“总角”或者“总髻”。《礼记内则》:“男女未冠笄者,拂髦,总角。”[2]唐孔颖达疏:“男子总角未冠,则妇人总角未笄也。以无笄,直结其发聚之为两角。但是也有“男角女羁”的说法,即男童的“鬌”形式为“角”,而女童的“鬌”形式为“羁”,“羁”是在头顶作成十字形状,纵横各一(图2)。孔颖达疏:“一从(纵)一横曰午;令女剪发留其顶上,纵横各一,相交通达,故云午达,不如两角相对;但纵横各一在顶上,故曰羁”。如在《书员半千传》中说到:“半千始名余庆,生而孤,为从父鞠爱,羁丱通书史。”[3]“羁丱”便是男女童年时代的代指。

  在女孩告别童年时代之后,就会把头发分别编成两个小髻,左右各一个,因为发式的形状如“丫”,所以也被称为丫髻、丫头或者髻丫(图3)。丫头到现代还是长辈对女孩子的昵称。唐刘禹锡《寄赠小樊》诗:“花面丫头十三四,春来绰约向人时。”[4]宋陆游《浣花女》诗:“江头女儿双髻丫,常随阿母供桑麻。”[5]孙周卿《折桂令.题琵琶亭》词:“家住长安,十三学乐,髻绾双鸦(同丫)。”[6]从这些诗文中透露出梳这种丫髻的女子大多在十多岁左右。这样的发式一直到成年才变化。

  大多数女子幼时梳丫髻,成年后便梳丫鬟,即将头发分为左右两股,分别梳挽成环结。唐李白《酬张司马赠墨》诗:“黄头奴子双鸦鬟”;[7]唐李商隐《柳枝》诗序:“柳枝丫鬟毕粧,抱立扇子,风障一袖。”五代鹿虔扆《思越人》词:“珊瑚枕腻鸦鬟乱”[8]

  中国古代女子到了成年要行笄礼,成年便可许嫁,在出嫁之日,要行结发之礼,且在成亲之后就不再梳丫鬟,而梳少妇的发髻(图4)。假如一个女子虽已经过了婚龄而未出嫁,那么不管她多大岁数也就只能梳鬟而不能梳髻。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梳鬟还是梳髻成为女子婚嫁与否的重要标志。如在唐杜甫的《负薪行》中:“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钏并。”[8]

  所以,中国古代女子的发式从“鬌”、“羁”、“丫头”、“丫鬟”到“结发挽髻”就分别象征着一个女子的婴儿时期、童年时期、青年时期、成年未婚时期和出嫁之后的发式。当然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也出现过很多各种特别的发式,但是每个历史时期或朝代依旧有着自己区分年龄阶段的发式标准,发式是女子人生阶段中重要的标识之一。

  在中国古代历史中,奴隶社会阶段和封建社会阶段占据了很大的时间比例,而这两个社会形态下的社会等级制度非常森严,如同金字塔一般。在中国好身份地位金字塔体系中,位于塔顶的自然是国家统治者的女眷们,往下便是贵族家庭的女性,再往下就是占大多数的平民或者奴隶家庭的女性,所以在这样的制度下,人一生下来便被烙上了身份的烙印,自然在各个方面表现出不一样的形式,发式也是如此,它象征着这个女子在社会中身份和地位。

  总的来说,凡是富贵家庭的女子们她们有钱又有闲,所以在发式上无所不用其极。黄金珠宝、翡翠、玛瑙等珍贵材质的头饰和为了造型用的假发便成为了她们的宠儿。如在《周礼天官》下中记载:“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追、衡、笄”。其中副最为隆重,编次之,后面依次更次之,副是在头上加戴假发和全副华丽的首饰,是用来配皇后最高级别的礼服袆衣,加戴假发后头发会变得多而厚重。但是即使都为嫔妃,不同的级别其发式也有区别,如五代后唐马缟《中华古今注》称:“始皇诏后梳凌云髻;三妃梳望仙九鬟髻;九嫔梳参鸾髻。”[9]其中的九鬟髻就是将头发分成多股环绕成髻,以多为贵。当时有“一鬟五百万,二鬟千万余”的说法,鬟髻成为贵族女子华贵富丽的象征。除了鬟多,她们还喜欢发式高大。《后汉书马廖传》:“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10]而始于元代,盛行于明清的“牡丹头”就是一种很有代表性的庞大高发髻,它富有装饰情趣,如同盛开的牡丹花瓣(图5)。明董含《三冈识略》中就记载:“余为诸生时,见妇人梳发高三寸许,号为新鲜,年来渐高至六、七寸,蓬松光润,谓之牡丹头,皆用假发衬垫,其重至不可举首。[11]李渔也在诗中写到“闻说江南高一尺,六宫争学牡丹头”[12]。

  相比这些皇家贵族费时、费钱的发式,平民之家的女子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因为要便于劳动,所以发式不能是华而不实的高发髻,不仅如此,有的女子甚至为了度日不得已还要卖掉自己的秀发。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贤媛》记载了陶侃的母亲为了招待客人而卖发买米的故事,但是并不是说像陶母这样卖了头发的人就要光头见人,她们也会想办法用一些黑色的线或者马毛扎成束盘成团来制作假发,只不过是富贵人家用非常珍贵的真发,而贫贱人家用其他动物的毛发或者线绳,所以从假发的材质上也可以看出这个人的身份地位。

  另外作为女子青年时代的标识的发式“丫鬟”,在历史的发展中成为了年轻婢女特有的一种发式,丫环(丫鬟)也是从事社会地位卑微的仆人和侍者人群的代称(图6)。《儒林外史》第五回:“众亲眷都分了大小。便是管事的管家、家人、媳妇、丫鬟、使女、黑压压的几十个人,都来磕了主人、主母的头”[13]。《红楼梦》第七回:“二人忙住了棋,都欠身道谢,命丫鬟们收了。”[14]鲁迅《论雷峰塔的倒掉》:“后来白蛇便化作女人来报恩,嫁给许仙;青蛇化作丫鬟,也跟着。”

  中国的历史在进入文明开化阶段后,个人的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都以礼仪习俗的形式固定下来。同时也对我们的头发赋予了更加圣神的意义,《孝经开宗明义章》说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如果一个人随意毁伤他(她)的头发便是违背了孝道,背负不孝的罪名,毁伤头发成为非常不道德的事情,所以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中国古代女子特别是汉民族女子一直都非常爱惜自己的头发,在剃完胎发后就一直蓄发不剪,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是女子美的衡量标准之一。而剃发也就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出家为尼,一种是犯法受髡刑,受过髡刑的人称作髡人,即被剃去头发的罪人(我们从现代监狱中的劳改犯身上依旧可以看到这个习俗,男子剃光头,女子头发剪短)。

  各个民族的女子对待髡发的习俗制度有着很大的区别。生活在中国北方的游牧民族姑娘就喜欢髡发。因为与披发、辫发或者发髻相比,髡发更加轻便和省事,便于骑马行动(图7)。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鲜卑传》记载了鲜卑族习俗:“嫁女娶妇,髡头饮宴。”[15]也就是说男子娶妇,女子出嫁都要髡发。契丹族妇女也流行过髡发的习俗,《鸡肋编》:“凡娼皆以子为名,若香子、花子之类。无寒暑必系锦裙,其(良)家仕族女子,皆髡俗,许嫁方留发。”[16]

  如果要将本族的特有发式强加给其他民族时,便会遭遇强大的阻力,甚至是流血冲突。满族在清代掌握了统治政权后,为了巩固他们的地位和统治,提出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口号,对于深受儒家教育的汉民族来说,发式衣冠就是做人尊严名节的象征,所以爆发了强烈的抵抗情绪,统治者为了缓和这种局面,推行了清王朝剃发易服的“十从十不从”政策,其中就有一条为“男从女不从”,就是男子一定要仿照满族男子剃头梳辫子,而女子仍旧梳原来的发髻(图8),不强迫学旗人女子梳两把儿头或燕尾头,这对于保留汉族女性服饰有很重要的意义。

  所以,中国古代女子的发式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礼仪制度和风俗习惯,具有强烈的地域特色。

  原始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体毛逐渐消失,但是头发却没有被淘汰,却成为了人体身上最长和浓密的体毛。如何对待这些不断生长的头发的方式伴随着整个人类发展的过程。

  处在茹毛饮血时代的中国原始人应该还不知道怎样去处理自己的头发,只能让其自由散开,披发覆面,我们可以通过考察原始岩画上的形象推断出来(图9)。

  可是随着披散着的头发越来越长,慢慢影响了原始人的狩猎或者日常生活时,他(她)们一定会想办法剪短即断发或者把头发辫成发辫。在进入奴隶社会后,各种辫发样式在出土的玉、石器反映的很明确。

  后来随着人们生活经验的逐渐丰富、梳理技术的提高、审美的改变和进入礼仪社会后的约定俗成,女性的发式开始往复杂多样发展。除了辫发,各种发髻的复杂程度让现代人叹为观止,光史书上有记载的就有椎髻、堕马髻、倭堕髻、单髻、双髻、元宝髻、灵蛇髻、飞天髻、缬子髻、惊鹄髻、盘恒髻、凌云髻、乌蛮髻、回鹘髻、螺髻、双鬟望仙髻、三角髻交心髻、峨髻、朝天髻、同心髻、鸾凤髻、仙人髻、牡丹髻等。[17]有很多发式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如仙人髻的精巧与精美让人直呼此发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时见了(图10)。

  中国古代女子的发式从最初的披发、散发的任其自然存在,到粗鲁的剪断毁伤和简单辫结,不至于妨碍视线,再到后来的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以道德礼仪框束下的丰富多样的创新发髻。发式的变化始终没有脱离文明之光在人类身上的照耀,它随着我们人类文明的进步而更加美丽动人。并且形成了一条悠长的文明之路,延伸着也拓展着。“它们有的精致秀美,有的粗狂雄浑,有的朴素清雅,有的潇洒自由这些传统发髻所显示出的造型视觉符号,在各个时代展现出迥然不同的风格。”[18]

  中国古代的女子在发式上的感情表达是真实的,她们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利用智慧和技巧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美,因为很多有名的发式留下了太多动人的故事和美丽的身影。发式成为女子们一生的追求,她们把太多的情感倾注其中,是女子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并且随着人生阶段、身份地位、社会礼仪的改变以及人类文明的进步不断的创新改变,没有终点。在现代,“从文化角度来看,发髻造型可以称为凝聚我国民族集体智慧和民族文化交融的极具有涵盖力和扩张力的载体,它具有审美、观赏、愉悦、借鉴以及美术史料等价值及教育功能。”[18]

  [1]马大勇.中国古代女子发型发饰[M].济南:齐鲁书社出版,2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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